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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闻松竹梅
 来自:研究所 发布时间:2007-8-31 阅读:261 
初闻松竹梅
 
    有幸生岭南,从业于京城;初闻松竹梅,至今意犹骋。
 
    我的家乡坐落在逶迤莽莽、神龙见首不见尾般的九连山腹地。北比梅岭,东邻梅州。西有新丰城,南有新丰江。古称南蛮,今指岭南。依山傍水,苍翠环绕。栖息山麓,松竹为伍。朝迎紫霞,夕送烟霭;沐天浴地,鸡犬升平。而瞩目飞鹰、静观山水,远眺天外、近看田野,便是那时的我最大的乐趣。在山青青、水潺潺,鸟和鸣、花争妍,阴晴交替、日月轮回中,历经17个春夏秋冬的耳濡目染,心灵被熏陶得无不与乡土共峥嵘。及至阔别25载后,梦里依稀山巍巍、水长流。与北国的大平原和大草原的天宽地阔相比,家乡的那方天地实属夜郎之隅。
 
    而这天角一隅,就是启蒙我天性之所。孩提时代的许多往事大都烟消云散于成长的途程,甚或被自己有意淡忘了。惟有初闻松、竹、梅的意蕴犹在心头。也就五六岁的时境吧。一天夜里,梦中醒来,忽被一些奇怪的声响搅得心驰意摇,精神格外地兴奋。真有“心潮起伏闻夜声”之趣。但那时尚未破学识字,什么文辞概念都没有。一切皆茫然。兴许是后来知道的“好奇心”使然,我当即连摇带喊吵醒外婆:“阿婆,阿婆,您听听那是什么声音?”外婆醒来轻声喃喃:“阿崽牯啊,你不好好困觉发什么懵呀?”我赶紧说:“外面有声音,您告诉我那是什么声音我就睡,好吗?”外婆卧身支起头静听了一会儿之后,把声调提高了一点儿说:“什么声音也没有啊。”“有的!”我坚持着,“您再听听!”外婆即刻坐起身,真的屏声敛息地细听了起来。那个时节电灯还尚未惠及山村人家,但在漆黑一团的蚊帐里,我能感觉到老人家一脸迷茫的神色。“我听不到有什么声音啊,你学学阿婆听吧。”“呶,就是我现在听到的啊!”因为不会说,急得我带着哭腔用双脚后跟擂起了床铺。“别这样啊,乖,我给你看看去。”外婆边起身边摸索出枕下的火柴,下地点燃了煤油灯。瞬间,自我懂事以来感觉最明亮的光芒就铭刻在了脑海里。我跟着一骨碌爬起身,头顶被沿、双手扯着两端被头裹于胸前,瞪大眼睛望着帐外老人家背身穿着外衣的情态,心里惶惶然而不知所以然。
 
    老人家穿戴整齐后,下意识地捋了捋那满头银丝,然后就一手举着煤油灯,一手开栓出门。夜风趁隙而入。那在我耳旁一直出现的夜声即时变得更加鸣响起来。外婆回首轻声叮嘱:“不要下地啊,阿崽牯!”随之一手横脸挡着灯光,低下前额微微弯身,似要寻觅掉落地面的衣针那样,小心奕奕地摇步挪向了门外。
 
    “咚,咚,咚······”邻家的房门被轻轻地叩响。
 
    “谁呀!”是梅姐在问。“啊,是我,隔壁阿娇娣啊。”“哦,阿娇婆呀,有事么?”
“啊,阿梅妹啊,这么深夜吵醒你,真是对不住啊。你能到我这边来一下吗?”“可以啊,您老回去先,等下我就来啊。”“我就在门口拿灯照你啊。”只见灯光由暗及亮地慢慢移回了半个屋子。我期待着梅姐快些出现,可梅姐总也等不来似的……及至我渐渐长大,无意间发现共处天井一旁的两家门楣距离也只有3米之遥,而那个时刻却感觉象有千里万里;当我日后参军在新兵连集训半夜三更练习紧急集合时,战友中最慢的穿衣速度也就一分多钟,可那个时刻竟觉得漫漫无期……
 
    梅姐终于以欢快的脚步先于外婆跑了进来。她把身子伸进蚊帐,用温暖的手心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,烂然“嘻嘻”。然后收起半边蚊帐,半依床沿,一脸狐疑地问向还未全然进屋的外婆为何事。外婆遮掩上门,摇步挪到代替桌子的矮柜前,放好灯盏,直立起身,用手捶了捶腰际,便赶紧一脸慈祥地回答梅姐的问话:“呶,阿崽牯说有什么声音,我怎么什么也没有听到呢,你听到了么?”梅姐不假思索地说:“我只听到了阵阵松涛和时有时无的竹节破壳声,其他的声音就没有听到。”外婆当即也说,除了这些声音她也并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呀。听她们这么说着,我即刻于床铺上跪立起来,扶着梅姐伸向我的双手问她松涛是什么,竹节破壳又是什么意思。梅姐慌忙把我按进被窝里,笑容可掬地对外婆说:“这小家伙听到的肯定就是这样的声音了。大人听惯了不以为然,小孩子还不知道呢吧。”然后就转脸对我说,“松涛就是山风吹动山岗上的松林发出的阵阵响声,‘呼呼呼呼’响的就是。你听,象发大水时河间传来的滚滚涛声吧?”我点头称是。她又接着说,“竹节破壳就是竹林里的竹子在长个儿时,撑开了包裹着竹笋的那一层一层竹壳的过程。等到那一节一节的竹子越往上长,从竹节间破开的竹壳就会展开到最大并涨裂壳身,快干燥时就要脱落下来。处在竹堆外围的竹壳有的当即就掉在了地上,而那些处在浓密的竹堆里面的竹壳,因竹间很窄,竹枝又浓密,竹壳就会被暂时挂在竹枝上。待到有风刮过来时,竹林摇曳,轻飘飘的竹壳就会顺着竹枝之间的空隙往下滑落。这一连串的过程,就会发出一连串的声响。你听,那发出‘咯--咯,哗—哗,扑哧--’声响的就是。”我不无羞意地说:“哦,我听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呀。”“这就对了啊,嘻嘻!”梅姐笑得有些忍俊不禁,外婆也如梦方醒般,一脸释然地跟着笑了起来。我虽然听得云山雾罩,但真是好开心哪!
 
    我随之就紧问梅姐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多。“读书呀!”梅姐很得意地轻捏了一下我的小鼻子。据梅姐说,她上学之前就知道了这些声音是风吹松林和竹壳破裂落地发出来的,但对“松涛”和“竹子长个儿”以及“茁壮成长”这样的说词,是上学以后听老师讲的。其时梅姐正上着高中。她鼓励我上学以后要好好听老师讲课,要认真读书。读书不单能够知道“松涛”和“竹节破壳”这样的道理,还能懂得松竹梅“岁寒三友”的意思,以及其他好多好多的知识呢。她还说到:“松竹梅的梅,就是梅姐的梅啊,就是到了快过老历年的时节,满山遍野怒放着的那种好看的腊梅花啊。”我依然懵懵懂懂。但听到梅姐那娓娓动听的说话声,看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,着实让我意识到读书一定是十分美好的事情!尤其是她日后到北京读了文革前的最后一届大学,成为令三乡五里都引以豪的人物,就更使我对读书的美好产生了无比的神往。
 
    8岁那一年,正是秋风捎着震耳松涛的时景,我带着梦一般的畅想,迎来了小学时代,从此也就远离了外婆的家。回到父母身边不多久,老人家突然驾鹤西去,梅姐的音信也就从兹中断……
 
    世事沧桑,人生无常。梅姐啊,您可安然?是否还记得38年前曾三更半夜叨扰您的少邻“阿崽牯”么?当日的“阿崽牯”如今早已步入中年了,心里还总在感念着您的教诲哪。每当我的思绪里闪现出“大雪压青松,青松挺且直,要知松高洁,待到雪化时”、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”,以及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”和“高风亮节”这些诗词文意时,您那天夜里的灿然笑脸就会即时浮现在我的眼前,而每每于斯时,我的心里也总会喟叹道:“您好年轻啊,梅姐!”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《北京社会科学报》2006年4月16日第4版“生活·感悟”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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